兰事拾遗 · 第 2 篇

屈原与兰:香草美人的源头

发布:2026-09-11 · 陶雨轩紫砂 · 阅读约 5 分钟

孔子给兰定了"君子"的调子,真正把兰写进中国人骨子里的,是另一位——屈原。他的《离骚》里,兰出现的次数最多。一篇一个故事,这回说屈原,也说一个容易搞混的"植物学小秘密"。

一、纫秋兰以为佩:把兰戴在身上

《离骚》一开篇,屈原就写自己如何"修身":

"扈江离与辟芷兮,纫秋兰以为佩。"

我披着江离和白芷,把秋兰编成佩饰系在身上。在他笔下,兰不是观赏的花,而是随身携带的"德"——用香草的清芬提醒自己高洁,不媚流俗。同篇还有:

"余既滋兰之九畹兮,又树蕙之百亩。"

我已种下九畹春兰,又栽了百亩秋蕙。王逸注"十二亩曰畹",九畹、百亩,形容种得极多。屈原当时做三闾大夫,执掌贵族子弟教育,后人便说这"滋兰树蕙"是比喻为国家培育人才。

二、沅有芷兮澧有兰:最婉转的一句

《九歌·湘夫人》里有一句极柔的:

"沅有芷兮澧有兰,思公子兮未敢言。"

沅水有白芷,澧水有兰草,我思念着那个人,却不敢说出口。把对人或对家国的深情,托付给两岸的兰芷——这种"借香草说心事"的写法,就是后世说的"香草美人"传统。王逸在《楚辞章句》里总结:屈原"依《诗》取兴,引类譬喻,故善鸟香草,以配忠贞"。

三、浴兰汤兮沐芳:兰是洁净的礼

《九歌·云中君》写祭神前要用兰草煮水沐浴:"浴兰汤兮沐芳。"古人相信兰草的香气能洁身、也能"驱邪",上古祓禊礼俗里常用它。所以兰在楚辞里,既是德,也是礼——一身兰香,才配去见神、见君子。

四、一个考据:屈原的"兰",其实不是今天的兰花

养兰人最该知道这一点:屈原、孔子时代的"兰",多指菊科泽兰属的佩兰( Eupatorium fortunei )一类香草,全株芳香、可佩可浴,并非今天植物学上的兰科国兰。《楚辞植物图鉴》考释,屈原诗里的"兰"以泽兰、佩兰为主。所谓"兰",在先秦是"香草"的统称。

"国兰"(春兰、蕙兰等兰科植物)真正被文人当作"幽贞"的象征、与孔子所言"王者香"绑死,是宋代以后的事——南宋赵时庚写《金漳兰谱》(世界第一部兰花专著),赵孟坚画《春兰图》,文人才把古典文本里的"兰"意象,一点点附会、固定到我们今天的国兰身上。换句话说:文化上的"兰"有两千五百年,植物学上的"国兰热"约八百年。

五、为什么这一点不损其美

有人担心:"原来屈原咏的不是真兰花,那故事是不是'假'的?"恰恰相反——正因为从泽兰到国兰,一脉相承的是"香草喻君子"的精神,这文化才特别牢。我们今天阳台养一盆春兰,读《离骚》"纫秋兰以为佩",仍会觉得心有戚戚:都是以一缕清香,标榜自己不肯同流合污。两千年没断。

养兰人读到这里

我们做紫砂兰盆,常想:屈原若生在今天,大概也会在案头养一盆素心兰,闲时看看叶、闻闻香。养兰这件事,表面是侍弄花草,里子是延续那份"香草情结"——把喧嚣关在门外,留一点清芬给自己。挑一只透气稳根的紫砂兰盆,把这份情结养住,也算和两千年前的诗人,隔空对上了暗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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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由「陶雨轩紫砂」原创撰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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