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与诗词:从《诗经》到宋词的一缕香
第一季里,孔子把兰称作"王者香",屈原拿兰比"香草美人"。两位把兰的"品格"立住了。可兰一旦进了诗,就不只是品格——它成了中国人的一缕心事。这一篇,顺着诗脉,看兰怎样在词句里活了两千年。
一、屈子的兰,是佩在身上的志节
屈原之后,兰在诗里常作"君子"的代称。《九歌·礼魂》里一句"春兰兮秋菊,长无绝兮终古",把兰与菊并列,成了祭典里不灭的清雅;而《离骚》"扈江离与辟芷兮,纫秋兰以为佩",兰是缀在衣襟上的香草,也是佩在身上的操守。屈原的兰,香在骨头里。
二、唐人的兰,孤且自珍
到了唐代,兰写在诗里,多了一分孤清。李白有《孤兰》:"孤兰生幽园,众草共芜没……若无清风吹,香气为谁发。"孤兰生在荒园,被杂草埋没,纵有清香,也等一阵风来替它传。诗里是自伤,也是自珍——香不等人赏,却也不改其香。
有意思的是,唐人咏兰,常把"香"与"无人赏"绑在一起。兰的品格,恰恰是"不被看见也照常芬芳"。这股劲儿,和孔子"芝兰生于深林,不以无人而不芳"一脉相承。
三、宋人的兰,近且可亲
宋代文人把兰从"高格"拉回案头。苏轼《题杨次公春兰》写:"春兰如美人,不采羞自献。时闻风露香,蓬艾深不见。"他把春兰比美人,藏在蓬艾深处,风露一过,暗香浮动——兰成了可赏、可近的清友,而不只是道德符号。
朱熹也爱兰,有《兰涧》:"谩种秋兰四五茎,疏帘底事太关情。可能不作凉风计,护得幽香到晚清。"盆里种三五茎兰,隔着疏帘端详,怕凉风吹散了晚香。你看,宋人养兰,养的是一份日常的、轻轻的心动。
四、诗里的兰,与盆里的兰
从屈子到朱子,兰在诗里走了两千年,落点却越来越近:从庙堂的志节,到书房的清供。而当兰"住"进盆里,便真成了普通人能养、能看、能闻的东西。一首诗把兰写进中国人的精神,一只盆把兰请进中国人的日子——诗与盆,原是同一缕香的两头。
今人养兰,未必会写诗,但只要肯在阳台摆一盆,看它抽箭、闻它开花,便也接上了这份"护得幽香到晚清"的闲情。兰不挑人,挑的是那点慢下来的心。
养兰人读到这里
我们做紫砂兰花盆,常想:古人咏兰,咏的是那点不张扬的清气;我们做盆,做的也是不张扬的底色——素泥、稳形、透气,让花自己说话。您养兰时若想附庸一回风雅,不必写诗,给盆里那株兰拍张照、配句"时闻风露香",便也是今人的兰诗了。诗心不在远,在一盆一香之间。